是 時 候 還 我 們 一 場 公 開 辯 論 了

一 九 九 二 年 十 月 中 旬 , 美 國 總 統 大 選 如 火 如 荼 , 剛 在 中 東 打 勝 仗 的 老 布 殊 , 跟 年 輕 挑 戰 者 克 林 頓 , 鬥 得 難 分 難 解 。 第 二 輪 大 選 辯 論 , 照 例 全 國 電 視 直 播 。 臨 近 完 場 , 台 下 一 名 黑 人 女 觀 眾 發 問 : 「 兩 位 候 選 人 的 生 活 , 有 沒 有 受 到 現 時 的 經 濟 衰 退 影 響 ? 要 是 沒 有 , 哪 麼 你 們 又 怎 麼 能 夠 找 到 紓 解 民 困 的 方 法 ? 」

是 條 棘 手 問 題 , 老 布 殊 一 時 語 塞 , 東 拉 西 扯 試 圖 蒙 混 過 去 , 眼 睛 瞄 了 一 下 手 錶 , 希 望 尷 尬 場 面 快 點 完 結 。

輪 到 克 林 頓 。 他 朝 發 問 者 踏 出 三 步 , 走 到 她 跟 前 , 問 道 : 「 你 可 否 告 訴 我 , 你 的 生 活 , 如 何 被 衰 退 影 響 ? 」 克 林 頓 展 現 關 懷 , 發 問 的 女 士 也 呆 了 半 晌 。 就 在 一 下 望 錶 、 三 步 踏 前 之 間 , 高 低 立 見 , 總 統 選 舉 已 提 早 結 束 。

梁 家 傑 開 始 為 選 特 首 做 勢 , 提 出 舉 行 辯 論 , 曾 特 首 應 不 會 拒 約 吧 。 說 到 底 , 曾 特 首 在 政 府 浸 淫 這 許 多 日 子 , 對 各 方 面 的 政 策 理 應 瞭 如 指 掌 。 再 加 上 背 後 一 班 政 務 官 做 幕 後 支 持 , 梁 家 傑 班 底 實 在 不 容 易 招 架 。 曾 特 首 雖 然 表 情 稍 嫌 生 硬 , 但 比 起 梁 的 木 訥 , 依 然 看 高 一 線 。 要 是 曾 在 辯 論 中 力 壓 對 手 , 身 邊 的 人 搖 旗 納 喊 , 吹 噓 勝 出 是 眾 望 所 歸 之 時 , 也 可 以 大 聲 幾 個 分 貝 。

牌 面 上 , 梁 家 傑 雖 然 輸 蝕 , 但 未 嘗 不 是 一 件 好 事 。 當 年 戈 爾 跟 小 布 殊 辯 論 , 戈 爾 出 名 口 才 好 , 小 布 殊 出 名 口 才 差 。 事 前 大 家 一 致 認 為 會 是 一 面 倒 , 怎 料 發 現 並 不 是 想 像 中 那 麼 強 弱 懸 殊 , 反 而 對 小 布 殊 增 添 了 幾 分 好 感 。 一 向 形 象 不 突 出 的 梁 家 傑 , 要 是 乖 巧 地 先 調 低 大 家 的 期 望 , 然 後 在 辯 論 中 教 人 眼 前 一 亮 , 要 輸 選 票 贏 口 碑 , 為 往 後 選 舉 鋪 路 , 也 大 有 可 能 。

趁 離 辯 論 還 有 些 日 子 , 大 狀 就 算 沒 有 過 人 的 魅 力 , 也 可 以 勤 力 搭 夠 。 有 幾 條 關 於 政 綱 的 問 題 , 大 狀 不 妨 準 備 一 下 , 說 不 定 會 出 現 :

「 梁 議 員 , 你 在 政 綱 , 提 出 把 強 迫 教 育 * , 從 九 年 延 長 至 十 二 年 。 你 身 為 家 長 , 滿 意 香 港 的 教 育 水 平 嗎 ? 依 你 所 看 , 把 學 生 多 留 三 年 , 就 能 解 決 教 育 的 問 題 嗎 ? 你 支 持 幼 園 推 行 真 貨 學 券 嗎 ? 中 小 學 呢 ? 教 育 應 否 繼 續 成 為 官 僚 的 實 驗 , 從 上 而 下 的 倒 模 整 餅 ? 還 是 應 該 盡 快 把 子 女 教 育 的 選 擇 權 交 回 給 家 長 ? 」

「 有 關 你 一 向 支 持 的 所 謂 公 平 競 爭 法 。 一 項 工 程 公 開 招 標 。 幾 名 投 標 人 士 , 合 謀 托 價 , 把 標 價 定 在 原 來 市 價 之 上 , 這 是 『 不 公 平 競 爭 』 罷 ? 市 場 中 , 要 是 自 由 加 入 , 其 他 的 競 爭 者 , 可 出 市 價 中 標 , 合 謀 人 士 便 得 逞 不 了 。 但 如 果 合 謀 人 士 威 迫 其 他 人 一 同 托 價 , 你 是 會 反 對 吧 ? 要 是 政 府 立 例 強 迫 托 價 , 其 他 競 爭 者 不 得 以 價 錢 爭 標 , 這 當 然 是 打 擊 競 爭 的 不 公 平 手 段 , 應 當 反 對 吧 ?

「 換 另 外 一 個 情 況 。 一 項 工 作 , 幾 個 人 爭 取 。 其 中 一 人 技 術 較 低 , 所 以 要 求 的 待 遇 比 其 他 人 低 。 怎 料 其 他 應 徵 者 合 謀 定 價 , 不 許 你 出 價 低 過 他 們 , 顯 然 也 是 『 不 公 平 競 爭 』 罷 ? 要 是 有 人 竟 然 要 求 政 府 立 例 強 迫 合 謀 托 價 , 令 這 個 低 技 術 人 士 無 法 以 薪 酬 競 爭 , 找 不 到 工 作 , 面 對 如 此 『 不 公 平 』 , 你 會 不 會 挺 身 反 對 ? 咦 ? 但 你 不 是 支 持 立 法 最 低 工 資 的 嗎 ?

「 你 的 黨 友 張 超 雄 議 員 , 早 前 指 出 了 最 低 工 資 為 殘 疾 人 士 等 邊 緣 勞 工 帶 來 的 就 業 問 題 。 你 是 否 支 持 張 議 員 的 建 議 , 按 每 人 的 能 力 定 工 資 ? 要 是 落 實 最 低 工 資 後 , 丟 了 飯 碗 的 人 前 來 問 你 為 甚 麼 要 犧 牲 他 們 來 令 其 他 工 人 多 賺 , 你 會 怎 麼 回 答 ? 」

* 教 育 可 貴 , 竟 然 要 強 迫 , 不 可 謂 不 諷 刺

宋漢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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