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忽然配額到無形之手

大陸的通脹問題,源於外匯管制;當資金只可進,不許出,銀行在存款的壓力下,不斷擴張信貸,最終造成太多的鈔票追逐太少的貨物,是為通脹。事實上,要是貨幣增加的幅度跟實際經濟活動的發展同步同速,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「經濟過熱」。宏調,名目上是打擊過熱,但原則上是要抑制不受控的信貸膨脹。當然,今次的通脹周期,亦絕非大陸獨有的問題。世界各地的主要經濟體系,無不面對通脹以及金融體系風險提升的威脅,只不過大陸的外匯管制,令問題加劇。
可是,不從根本解決資金流向不平衡的問題,就算再加息多幾次,也未必可以追得上通脹的步伐。再者,官僚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,都寧願接受一定水平的通脹,以換取歌舞昇平的幻象。畢竟,通脹下的輸家,是那些手頭上持有現金存款的人,懂得以負債在鈔票價值散失中獲利的才是贏家;尤其是在大陸,能在金融市場中舉債,不是達官貴人,就是地方土豪,由此可以想像,整個通脹環境背後的政治經濟關係,絕非單憑主觀良好願望便解決得來。
不過,每次的通脹周期,都會有些人意外地得到改變的機遇。
大陸近年因經濟轉型,不少土地都改變成工業用途,也有不少農產品被用作生物能源,以致食品供應追不上需求,令農產品及食品價格不成比例地大幅上升。對城市人來說,生活的負擔固然是有所增加,但短期來說,卻有利增加農村的收入,算是一種財富轉移。
當然,長遠來說,要令農村的人生活質素提升,方法不出兩個︰一是提高農業的生產效率,二是讓農村人到城市去做價值更高的工作,而這兩條更是二而為一;農業的生產效率提高,意味著更少的人力和土地可以有更大的產出,多出來的人力,也自然要到其他地方工作,而且,當農業生產更多,配套的副食品工業也隨之而來,這是過去幾百年來人類文明進步的超濃縮版本,也是大陸未富起來的一群要走的路。
大陸商務部在1月1日起,忽然訂下了出口配額。據說,連大陸的海關也不知道配額和稅率是多少,所以連出口證也停止簽發,而港方也要靠上網得知這個重要的安排。先撇開這些混亂的安排不談,單就大陸忽然訂下出口配額的原則問題,就叫人擔心,究竟接下來的連串事件會如何展開。
正如先前所述,食品價值飆升,歸根究柢是資金流向失衡的後果,要是真的希望徹底解決問題,就要從資金流向著手。打擊農產品出口,變相就是打擊農業,減低資金投放在農業的動機。事實上,已經有不少跡象顯示,自從食品價格開始不斷升溫,投放在農業的資金也同樣呈現增加的趨勢;當然,其中必然也有一定的滯後問題,但是以現今的技術水平,農產品的產量應該可以在中短期之內得到一定提升。

另一方面,要確保面向其他所有人民的農產品的供應充足,也是必須開放進口。表明上,這個說法似是跟鼓勵農村投放背道而馳,實則這才是提高大陸農業及食品業質素的最重要關鍵。畢竟,單憑增量的粗放形增長,大陸的農村永遠都走不上高增值之途;當然,有了質素的競爭,其他的問題如食品的安全質素等才會有根本解決的一天。現在大陸政府卻放棄正途,走偏鋒行對外禁運,今天是粉,明天可以是包,最終又會是一個怎樣的局面呢?
自阿當史密斯,市場經濟運作都會被叫做無形之手;不過,常被忽略的是,這雙無形之手最會發揮功用的地方,往往就是在失衡最明顯、但又看似最難解決的問題上面。近年來,大陸的食物安全令人擔心,但又苦無對策;通脹,又是一個尾大不掉的問題。兩者怎樣看也不似有所關連,可是,在冥冥之中,市場運作卻是同時解決兩者的關鍵,要是大陸走自我封鎖的路,問題又如何會得到解決呢?

李兆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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