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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貿易 保障飯碗

扎鐵工潮結束不久,上星期,又有建築工人上街示威,指本港近年不斷從內地進口預製組件,直接影響工人飯碗。他們認為,政府應該歧視祖國貨品,帶頭使用本地預製組件,希望香港可效法歐洲的壓力團體,踏出罷買祖國貨品的第一步。
無獨有偶,早前的扎鐵工潮之所以一呼百應,歸根究柢,也是因為科技進步,工種北移,引入預製組件(大家可有在路上看過載有一件件「窗台」或「門框」的貨車?),令扎鐵工人收入大減。翻查資料,預製組件並非甚麼新事物。早於八十年代中期,政府及地產發展商已經開始採用預製組件,以提高生產效率及減低工程對附近環境的影響,達到減低污染的效果。這些預製組件初期來自中港兩地,只是到了近年,因為成本問題,才一律改由國內進口。
事實上,在預製組件方面,國內的確享有比較優勢,不僅是勞動成本便宜,且累積了多年經驗,質量兼備,種類繁多。如果政府出於政治考慮,旗下地盤改用本地預製組件,必會令建築成本大增,這筆錢應該由誰來付?是納稅人?還是準業主?
現在工人希望政府效法歐洲的壓力團體,罷買中國製造的產品,拒絕用內地貨品,以圖保住飯碗。問題是,這個做法,顯然幫不到工人,更會打擊市道,工人反而受害。
要是政府向工運分子低頭,罷買國貨,最終不僅建築工人飯碗不保,連帶香港人也一併受害。要知道,政府帶頭罷買國貨,一旦開此先例,引來其他行業紛紛仿效,向政府施壓,要求政府設下不同形式的貿易限制,令廉價的內地貨品未能入口,低下層享受不到內地的廉價必需品,打擊消費意欲。不要忘記,內地商品佔香港總進口數字的一半。最終經濟受損,市道轉差,本來失業率高企的建築業自然首當其衝,工人的飯碗面對更大的威脅。出現如此結果,實非香港人希望看見的事情。
說到底,自由貿易才是最有效改善低下層生活的方法,香港人理應最清楚。想當年,因為自由貿易,香港製品如成衣、電子等能夠暢銷全世界,為香港賺得第一桶金,不少原先是貧苦大眾的市民,也因為自由貿易而脫貧,繼而改善生活,為自己及下一代帶來更美好的生活環境。可以說,自由貿易為香港日後的繁榮奠下鞏固的基礎。而香港長期輸入內地的廉價貨品,也令香港市民,特別是低下層,得以購得廉價的生活必需品,以提升生活質素。
同一時間,中港兩邊全面通商,也為內地人帶來就業機會。有讀過《中國農民調查》一書的人,都知道中國農民既要面對天有不測之風雲,又要面對無良幹部的苛徵濫索,生活十分悲慘;要改變命運,惟有出城打工一途,雖然辛苦,總好過留在鄉下等運到。他們離鄉別井,千里迢迢到城市打工,無非都係想賺多個錢,養妻活兒。香港開放門戶予內地貨品,香港人購得廉價貨品之餘,也為內地人帶來改善生活的機會,可說是互惠互利,雙得益彰。而早年沙士襲港,百業蕭條,幸得祖國開放自由行,北水南調,香港經濟因此在短期內復蘇,足見自由貿易的可貴之處。
透過自由貿易,刺激經濟,帶旺市道,同時,市民又可選擇購買價廉物美的進口貨品。市民更能累積財富,手頭上資金充裕,可以考慮作出不同投資,例如置業自住或作收租之用,增加建屋的需求,發展商要搶勞動人口建造樓宇,要加薪留住工人。如此一來,才能真正保障工人的飯碗。

謝毅

教師新酬逆市上升?

政府大慷納稅人之慨,瘋狂加薪,受惠的公務員來自九個組別,包括政務主任及行政主任等中層人員,最高加幅達三成,其中小學學位教師的起薪點由萬六升至二萬,文憑教師少一點,也有萬八,可謂逆市上升,令人嘖嘖稱奇。

經濟一片好景,加薪是大勢所趨,何解說教師薪酬是逆市上升呢?要知道,工資跟其他價格無異,是升是跌,取決於供求關係;供過於求,工資下降,反之亦 然,這是經濟定律。問題是,香港近年的出生率屢創新低,由幼稚園到中小學,莫不為收生不足而煩惱,按道理,教師應該減薪才對,現在卻不減反加,而且加幅驚 人,這究竟是甚麼道理?

無辦法,香港的中小學多受政府資助,起薪點有幾多,與市場無關,完全由政府決定。而政府使的是公帑,不是私己錢,出手當然比較闊綽,可以理解。只是 政府忘記了價格有傳遞市場訊息的作用,行業的前景如何,看價格的上落就能一目了然。大學生擇業不同選科,興趣從來不是唯一考慮,最緊要還是有錢開飯,眼見 教師的起薪點高人一等,有誰不心動?

大學生當然知道競爭激烈,教席難尋,但起薪點實在吸引,雖然工作辛苦,又要應酬官僚,好在假期多,每逢大時大節,保證你有一個悠長假期,可以乘機充電。莫說一般大學生,就連我也悔恨當初沒有報讀教育文憑,否則今日可能已經春風化雨,普渡眾生。

需求減少而供應不斷,怎麼辦?只能靠政府的行政手段,人為調節,於是殺校之聲四起,人心惶惶。不過,殺校只能治標,不能治本,始終解決不了超額教師 的問題,而新血又連年湧入,現職教師為保飯碗,於是日做夜做博表現,放學後還要進修考試,以致身心俱疲,連備課的時間也沒有,更遑論照顧學生的特別需要, 難怪學生質素持續下降,令人慘不忍睹。

要治本,就要想辦法令出生率止跌回升,政府當然試過,軟硬兼試,威迫利誘,甚麼都出齊,但香港人就是無動於衷,連洞房都懶,試問如何三年抱倆?樂觀 一點看,就算香港人肯聽政府的呼籲,勤於「造人」,出生率當然會有起色,但也是幾年後的事,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,教師恐怕都要「有排捱」。最弊就係,觀乎 近年出生率的走勢,這個「樂觀」一點也不樂觀,教師與其守株待兔,倒不如自求多福,早走早著。

刺激需求不行,減少供應又不行,真頭痛,怎麼辦?很簡單,只要政府盡早推行學券制,收回有形之手,讓教師的薪酬自由浮動,市場自然會自我調節,汰弱 留強,不用多久,供求就會回復平衡,不用政府操心。更重要的,是政府毋須再做「醜人」,一力肩負殺校的惡名;而教師又不用再花時間應酬官僚,可以專心教 學。一舉多得,惠澤萬民,何樂而不為?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5月19日號 A20版蘋果批專欄

法國應向美帝說不?

法國大選早已塵埃落定,右派的薩爾科齊上台,表示法國即將棄左從右。輿論普遍認同,畢竟近年 法國經濟死氣沉沉,失業率高企,係時候要來一個天翻地覆 的改變,選民的決定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有論者謂,法國人天生好喝懶做,不愛錢財,只求享樂,「美式資本主義」根本不適合他們。言下之意,就是薩爾科齊當選是 一宗悲劇,不值得我們拍手叫好。

這個講法並不新鮮,反而有點似曾相識。一直以來,左派最鍾意講「文化差異」,認為不同國家有不同文化,不能一概而論。資本主義在美國可行,不代表在 其他國家一樣可行。就好似中國以前照抄蘇聯那一套,瞎搞了幾十年,搞到一窮二白,痛定思痛,改行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」,方才撥亂反正,創出今日的經濟 奇蹟 。

看似有點道理,實情係胡說八道!所謂「文化差異」,說穿了,只是左派用作反對「美帝」的藉口罷了。在他們的眼中,資本主義就是「美帝」;反對資本主 義,就是反對迪士尼、麥當勞及荷李活等美國文化的入侵。「美帝」一如當年的英法聯軍,霸王硬上弓,唯一的分別,是英法聯軍用的是明刀明槍,而「美帝」則精 於市場推廣,刀不血刃就能發大財。

要破除誤解,就要認清事實。要知道,資本主義只是一個制度,跟「美帝」扯不上半點關係;資本主義的核心是市場,而市場的精粹就是自由選擇。像香港這 個資本主義社會,不少打工仔選擇朝九晚九,為的是力爭上游。但與此同時,也有不少人像我,每日無驚無險又到六點,而生活一樣過得不錯。更有不少人選擇做 「自由人」(freelance),無拘無束。市場的好處,就是容許我們自由選擇各自喜歡的生活方式:要拼搏的有拼搏,要優閒的有優閒,悉隨尊便。

但法國人只能選擇優閒,卻無權選擇拼搏,更加無權決定自己的命運。事實上,政府規定每星期工時不得多於三十五小時,做是三十六,不做也是三十六,沒 有多勞多得這回事,人民想改善生活也無辦法。而公司受制於最高工時,不能隨意擴充,競爭力有所不及,鬥不過人,經濟又豈會有起色?

更要命的,是政府規定僱主不能隨便解僱二十六歲以下員工,原意是保障年輕人就業,但僱主見他們易請難送,於是敬而遠之,寧可請「老餅」。畢業等於失 業,要「雙失青年」如何自處?他們「看得開」還好,可以拿救濟金過活,繼續享樂。但有為青年希望自力更生,卻苦無機會一展所長,只能屈委求存。歸根究柢, 還不是政府的錯?

正所謂「一樣米養百樣人」,各適其適,任君選擇。以為法國人都是一個樣,只僱享樂,不求上進,確是大錯特錯。一如以為香港人都是工作狂,不懂享受人 生,也是以偏概全。如果法國人天生就係「享樂主義者」,根本不用替他們擔心,就算政府替市場鬆綁,他們一樣會選擇及時行樂,一如以前。唯一的分別,是他們 多了一個選擇,如何取捨,完全由他們自己決定,不用旁觀者多言。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5月15日號 A20版蘋果批專欄

皇后的新衣

皇后碼頭有無歷史價值,這個問題由外行鬧到內行,爭議大到不得了,最後古物諮詢委員會以不足一半的票數,將皇后碼頭列為「一級歷史建築物」,勉強下了一個「蓋棺定論」。不過,連專家都對皇后碼頭的歷史價值表示懷疑,試問外行人「讀得書少」,又怎能看到「皇后的新衣」呢?

要知道,不是所有古舊建築都應該保留,據專家表示,只有那些具重大歷史價值、代表某個時期的建築風格、卓越的建築技術和工藝、突出的視覺效果,以及 新加的「集體回憶」,這才值得保留。那麼,皇后碼頭到底符合以上哪些準則呢?不用請 專家,大家有目共睹,皇后碼頭建築簡陋,毫無風格可言,也沒有突出的視覺效果,更加談不上有甚麼「集體回憶」,唯一可爭議的,只是所謂的「歷史價值」。

當然,如果皇后碼頭確實具有重大的歷史價值,就算其貌不揚,都應該保留。但「保育戰士」講來講去都只是「三幅被」,即皇后碼頭以前是新任港督及皇室 成員的迎送之地,富有「殖民地色彩」云云。如果因為這個原因要保留皇后碼頭,那麼 德機場更加應該保留,因為它是上述人士最先到達及最後離開香港的地方,日治時期又被日軍徵用過,可說是「兩朝遺址」,兼且盛載 「全港市民」的集體回憶,皇后碼頭根本無得比。

「保育戰士」可能會說,前事不忘,後事之師;以前不知道「保育」的重要,現在知道了,當然要將功補過。但「保育戰士」不妨撫心自問,如果時間可以倒 流,回到十年前,你們是否會反對搬機場?如果會,你們能否提出另一個解決機場客運量飽和的方法?如果不會,是否表示你們心底 都認同「保育」之餘,也要兼顧發展的需要?

事實上,有「保育戰士」可能自知有點理虧,於是將拿破崙「拖落水」,謂一代梟雄當年敗走滑鐵盧,該古戰場至今仍是原封不動,沒有發展成市鎮,為的就是紀念那場著名戰役。言下之意,就是歷史價值勝於一切,不應因為發展而隨便改動,影響了歷史的原貌。

問題是,滑鐵盧之役在歐洲近代史上是頭等大事,若不是拿破崙在該場戰役中慘敗,很有可能會東山再起,而《維也納條約》也就變成一紙空談,之後的歷史 就要徹底改寫。滑鐵盧戰場如此重要,再多的理由也不能動其一條草。但皇后碼頭呢?各位「保育戰士」能否告訴讀者,皇后碼頭在過去百多年的殖民地歷史中,究 竟扮演了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角色?既不是簽定《南京條約》的城樓,也不是舉行回歸大典的會展,只是一處迎送之地,竟然拿來跟滑鐵盧相比,到底何德何能?

不要誤會,我不是說皇后碼頭一文不值,它好醜也是一個殖民統治的象徵,如果不是「阻住個地球轉」,我也贊成維持現狀,只是現在非拆不可,也是無可奈何。各位「保育戰士」,與其堅持原址保留,何不爭取原址重置呢?難道這不是更加實際嗎?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5月11日號 A24版蘋果批專欄

香港不要最高工時

香港工時之長,舉世聞名。有調查發現,打工仔平均每日工作十小時或以上,更有甚者每星期工作八十小時,嚴重影響家庭生活。講到解決方法,基層組織例牌建議政府推行最高工時,每星期不得多於四十四小時,加班要補水,以保障打工仔的利益云云。

在他們的眼中,這個世界很簡單,有甚麼不如意的地方,只要立條法,規管一下,就可以排除萬難。例如一日有廿四小時,將之一分為三,八小時工作,八小時休息,八小時睡眠,三八廿四,剛剛好。這個世界真完美!

問題是,不少工種,如會計、物流、貿易、傳媒等,受工作性質所限,不可能朝九晚五,做過的人自然明白,可謂有苦自己知。立法推行最高工時究竟可以幫 到多少忙呢?不要忘記,立法只能規管工時,不能規管工作量。工時或許少了,工作量卻一如以往多,這會導致甚麼後果?以下是一個真實個案。

有一間跨國會計師行,屬四大行之一,「聲稱」很為員工著想,每晚最遲八、九點,部門主管就會主動叫下屬回家休息,未完成的工作可以留待明天做。但行 內的朋友告訴我,該會計師行有點不老實,因為在高峰期,工作多到根本做不完,但公司政策不鼓勵加班,員工卻要依時交貨,只好把工作帶回家做,一樣要加班, 只是地方換了,而且沒有補水。這個情況行內人都十分清楚,但該會計師行秘而不宣,不明就裏的人,還以為是「良心企業」。

退一萬步來說,即使老闆大發慈悲,願意提供加班補水,也不代表可以解決問題。要知道,受工時長之苦的,不限於草根階層,更多的是中產階級,尤指那些 在中環上班的高級行政人員,朝九晚九是家常便飯。他們收入不錯,不愁衣食,只是缺乏私人時間。最高工時無助減少工作量,而加班依舊,就算有補水,他們也未 必稀罕。至於草根階層,當然希望加班有補水,但老闆難道不會將額外成本轉嫁給員工,在薪酬方面加以「調整」,最後打個和?

再者,工時長的原因有很多,工作繁重只是其中之一。在辦公室,不少人喜歡「磨爛蓆」,扮到自己好忙,實情係無所事事,純粹想博表現,做給上司看;上 司有責任留守到最後,不便早走,結果大家累鬥累,惡性循環,「磨爛蓆」的文化由此形成,並且像癌細胞急速擴散,無遠弗屆。推行最高工時,規定加班要補水, 變相鼓勵「磨爛蓆」,不但無補於事,更有如火上加油,令問題進一步惡化,這又豈是那些鼓吹立法的基層組織所樂意見到的?

沒錯,金錢不是萬 能,工作也不是生活的全部,能夠利用公餘時間做自己喜歡做的事,人生才有意義。但人各有志,有人選擇優閒,有人則寧願拼搏,只因各自的價 值觀不同,不能一概而論。立法規管工時,只會適得其反,可能阻人發達,更可能製造不必要的工作壓力。工會不是希望打工仔個個開工無壓力嗎?為甚麼仍要立法 最高工時呢?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5月2日號 A24版蘋果批專欄

應科院 有壓力 未解決

應科院風波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前日立法會帳目委員會再次向應科院發炮,指其冗員氾濫,行政成本高昂。應科院一方面同意精簡架構,另一方面卻計 劃增設營運總監一職,負責執行有關工作。如此奇聞,不下於早前該院用公帑請風水師指點迷津。不是嗎?講到明是精簡架構,當然要裁減冗員,節省開支。應科院 卻反其道而行,竟然厚顏無恥提出要加碼請人,這到底是甚麼道理?

可以想像,增設營運總監只是一個開始,之後陸續有來,聘請秘書助手司機跟班「助其一臂之力」是遲早的事,而按照政府「慣例」,也是合情合理合乎邏 輯。只怕個個都要錢,小數怕長計,這又何來精簡架構?精簡不成,反而比以前更為臃腫,豈不是未見官先打三十大板,你說冤枉不冤枉?

況且,應科院已有一個行政總裁、四個副總裁、一個總監及兩個副總監,人手可謂十分充裕,精簡架構這個新任務,大可以由他們來兼任,用不著請新人,否則難以服眾。如此簡單的道理,應科院就是不明白,還要架床疊屋,明顯沒有從錯誤中吸取教訓,實在令人失望。

從應科院風波可見,要官僚瘦身,有如緣木求魚,徒屬枉然。無辦法,官僚使的是公帑,不是私己錢,有理無理都請一大班人回來,寧願平時投聞置散,總好 過忙起來時自己應付不來。美其名為「養兵千日用在一朝」,實情係慷納稅人之慨方便自己。身為納稅人的你,又怎會不看到「眼火爆」!

話又說回來,就算應科院瘦身成功,將行政成本縮減至兩成,也不代表該院可以「大步檻過」。事實上,《蘋果批》以至普羅大眾最關注的,是應科院的前 途,即政府應否繼續供養這隻「大白象」。沒錯,搞科研不是一朝一夕,要經過千錘百煉方有成果,這一點大家明白。問題是,香港究竟有無條件學人玩高科技?

外國當然有類似應科院的科研機構,當中不少也是靠政府資助度日,遠的不說,大陸、台灣、南韓等都是現成例子。只是人家有工業、有國防,高科技不愁無出路。但香港兩樣都無,加上成本高昂,先天不足後天不良,實在不宜有樣學樣。

既然在香港搞高科技沒有市場,退而求其次,只好搞低科技充撐場面,證明自己的「存在價值」。翻查紀錄,應科院少數稍見成果的「科研項目」,其中竟包括一套「英語學習軟件」,擺明車馬跟靈格風爭生意,真係搞笑。

特區政府若想表現強政勵治,就應該認真檢討以前「建華之亂」遺留下來的好大喜功政策,戒除「人有我有」的心態,做事最緊要腳踏實地,甚麼「乜港物 港」,還是少講為妙。不然的話,今日就算走了一個楊日昌,他朝還有千千萬萬個楊日昌,借用巴士阿叔的名言,是「有壓力,未解決」,大家等著瞧吧!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4月28日號 A16版蘋果批專欄

不如改名「應用玄學研究院」

審計署的報告揭露官僚浪費,動輒一千幾百萬,早已見慣不怪。但今年有點不同,全城的焦點都集 中在一宗區區十八萬的糊塗賬上,無他,只因名稱科學化的 「應用科技研究院」,竟然濫用公帑請風水師就新院址提供意見,其荒謬程度,一如(比方說)警務處請義和團教飛虎隊玩神打,可謂匪夷所思至於極點。

社會譁然,輿論又口誅筆伐,應科院行政總裁楊日昌迫於無奈,只好走出來解畫,辯稱他們並非迷信風水,只是入鄉隨俗,所以請風水師來「做場戲」,僅此 而已。被問及今次引起軒然大波,會否引咎辭職,楊總裁說自己「做得很好」(doing a good job),毋須辭職,一臉得戚,彷彿在說:看你奈得我甚麼何!

如果楊總裁真係「做得很好」,我們當然無可奈何,問題是,「做得很好」究竟所指何事呢?是指他的份內事,還是指入鄉隨俗?楊總裁沒有說清楚就拂袖而去,既然如此,我們惟有靠估了。

若楊總裁所言係指應科院的成績,好明顯與事實不符。據審計署的報告,應科院行政成本竟佔總成本的四成半,效益奇低,在完成了的二十一個項目中,有十 七個的財政收益介乎零至五成,當中有十一個甚至在百分之五或以下。更離譜的是,應科院是一個「大花筒」,無論是職員薪酬、額外獎金、應酬費用,以至出外公 幹的開支等,大部份都是不依指引及無理據記錄在案,如此差劣的表現,又怎能說「做得很好」?

退一萬步來說,即使「做得很好」是指入鄉隨俗,楊總裁也是言過其實。不是嗎?有傳媒訪問著名風水師蘇民峰,他說十八萬睇一層樓,明顯高於市價,有「搵笨」之嫌。也難怪,應科院以「政府機構」的名義問價,擺明車馬是使公帑,人家又怎會跟你客氣?

再且,本地習俗何其多,豈止風水這一項?如果應科院真要入鄉隨俗,就應該一視同仁,否則會予人厚此薄彼之嫌。要「持平」,就要做到人人有份,永不落 空,不能只益風水師。例如應科院下次如果再搬屋,可以考慮邀請和尚祈福,再請道士驅鬼;平日事無大小,先去求神問卜,但求諸事順利;開會要擇良辰吉日,千 萬不要揀錯日子,以免有血光之災;還要在辦公室內置一尊關公像,每日早請示、晚匯報,最好也跳忠字舞;如遇是非,像審計署不識抬舉的說三道四,則到鵝頸橋 找神婆打小人,不要示人以弱。

不過,最重要的,還是名正言順。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。若要事成,必先正名。今次應科院之所以闖下大禍,皆因改壞名,只要正名為 「應用玄學研究院」,就可以免除煩惱,不會再予人口實。楊總裁,不用考慮了,我夠膽拍心口保證,貴院改名後一定萬事大吉。信我,不用十八萬!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4月17日號 A30版蘋果批專欄

香港電影人要向胡鴻烈學習

政府慷納稅人之慨,一擲三億元注入「電影發展基金」,美其名是為名氣不大或有意嘗試非傳統製 作的電影人,解決融資問題。審批標準日前正式出爐,規定受資助電影的內容不可包含色情、暴力、罪行、恐怖、性事等十多種主流電影常見的元素,也不可侮辱個 別種族、宗教及性別等,以確保公帑資助的電影,不會違反社會接受的道德標準及社會價值觀云云。

香港電影導演會會長陳嘉上認為以上準則是「對導演的一種侮辱」。他舉例:近年多齣揚威海外的港產片,如《無間道》描述黑社會及卧底活動、《伊莎貝 拉》當中有性愛場面,而早年曾奪多個獎項的《人肉叉燒包》也充滿血腥暴力。幾乎每部得獎電影均有政府「不建議出現」的場面。如果要禁絕一切商業元素,還有 誰願意投資?

政府為資助設限,無疑是扼殺創意,陳大導對此感到不滿也是可以理解的。但他可有想過,政府使的是公帑,不是私己錢,要向公眾交代,不求有功,但求無過,怎會資助你開拍像《人肉叉燒包》之類的電影?萬一上畫後社會譁然,輿論又口誅筆伐,這個責任由誰來負?

站在政府的立場,沒有甚麼比政治正確更重要,寧可矯枉過正,也不可以手下留情。還記得不久之前的廣管局風波嗎?一個強烈勸喻:同志特輯要持平、電影不能講粗口,就引起社會極大的爭議。

政府既要平衡各方利益,又有背不盡的包袱,只好按本子辦事,這也是無可奈何。如此簡單的道理,香港電影人就是不明白,還要指望這個創意零蛋的政府帶頭扶助創意工業,豈不是強人所難?

當然,無人會反對誠意電影,甚至藝術電影也可以有商業元素;不論是打打殺殺,還是翻雲覆雨,都可以跟藝術扯上關係,只要在後面加上「美學」二字便 可,例如「暴力美學」、「人體美學」等等,任你說,有甚麼不可以呢?問題是,應該怎樣分辨?是商業還是藝術、是賣弄色情還是劇情需要、是血腥暴力還是點到 即止?這些問題,往往涉及價值判斷,爭論一億年也不會有結果。正所謂魚與熊掌,不可兼得:要得到政府資助,就要接受政府審查,創作空間難免會有所限制;要 隨心所欲,想做就去做?當然可以,但資金方面就要自己想辦法,不能靠政府了。又要政府資助,又要政府「隻眼開隻眼閉」,是否太過大貪?

如果香港電影人有志氣、有理想,真的有心想搞好電影業,就要效法樹仁大學創辦人胡鴻烈博士,敢於向政府資助說不,憑本事幹出成績,而不是仰人鼻息。 當年胡博士知道一旦接受政府資助,就要放棄四年學制、不能實踐自己的理想,所以寧可辛苦一點,都要自力更生。胡博士的風骨,絕對值得香港電影人好好學習。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4月17日號 A18版蘋果批專欄

香 港 電 影 人 好 學 唔 學

香港的「電影人」一向以南韓榜樣為馬首是瞻,深信政府支持是韓片「成功」的重要原因。但何謂「成功」?是產量,是票房,是獎項,還是甚麼呢?他們就是沒有說清楚。
若以票房論英雄,韓片實在不值一提。有報道說,韓片去年勁蝕八億港元,在過百部電影中,有九十部都蝕本收場,表現令人失望。
退一萬步來說,叫好不一定叫座,質素最重要,問題是,韓片究竟有甚麼「質素」呢?像近年拍到爛的《我的乜乜物物》之類的愛情小品,千篇一律,看得多都悶。就算以同一片種論,韓片亦不見得突出。但如果換著是科幻特技大製作,韓片更加無得比。這方面,荷李活堪稱天下無敵,其他國家只能跟在後面「食塵」。
幾年前,荷李活有一套《明日之後》,製作費一億美元,逼真的特技令觀眾歎為觀止,恍如置身現場。日本去年也不甘後人,拍了一套《日本沉沒》,製作費都是一億,不過係港紙。一分錢一分貨,質素當然「有目共睹」。老實說,日本拍科幻特技片累積了幾十年經驗(還記得《哥斯拉》嗎?),但最後都係輸九條街,更何況是韓片呢?
話說回來,荷李活也不是「周身刀,張張利」。就像最近荷李活流行翻拍日本鬼片,包括《午夜凶鈴》、《鬼水凶鈴》及《怨咒》等,打算「食住個勢」,賺回一筆,豈料「畫虎不成反類犬」,拍不出日本鬼片獨有的陰森氣氛,只靠「畫公仔畫出腸」的美式驚嚇,觀眾怎能不叫「回水」?
再說動作片,就連荷李活都要拜港產片為師,找來成龍及李連杰擔大旗,但最後拍出來的,不是動作片,卻是「災難片」。既不叫好,也不叫座,成績慘不忍睹,不禁懷念以前的《警察故事》及《黃飛鴻》系列。
沒有辦法,美國佬雖然擅長打boxing,但對ChineseKungFu所知有限。就算重金禮聘有「天下第一武指」之稱的袁和平教奇洛里維斯打功夫,但打出來的,只係花拳繡腿,若不是特技精采,還以為自己看的是《鹹蛋超人》!
是的,電影工業跟其他工業無異,講求比較優勢,因應各國的「國情」而拍攝其擅長的片種。
要突圍而出,就要專注於自己的強項,切忌好大喜功,以卵擊石。只要電影人知道自身的比較優勢,毋須政府保護也能成功。已故武打巨星李小龍在國際的名聲,比起荷李活的史泰龍有過之而無不及,不就是最佳的例證嗎?
相反,有政府資助,封了蝕本大門,自然可以任意妄為,明明沒有比較優勢,都照樣「頂硬上」,一於「有前無後,打死罷就」,令市面上充斥大量不依觀眾口味取材的爛片,可憐納稅人的血汗錢就這樣付諸流水!
雖然有人說,比較優勢可以透過政府補貼「谷出來」,遲來也可以先上岸云云,之不過,現在不是龜兔賽跑,你進步時人家亦會進步,差距不會拉近,又浪費納稅人的金錢,何苦要「打腫塊面充肥仔」?
當然,如果閣下偏要向高難度挑戰,《蘋果批》精神上絕對支持,但懇請閣下用「私己錢」,不要打納稅人的主意,好嗎?

謝毅

有得揀,學生係老闆

小班教學,成為特首辯論會的焦點,袋巾梁及煲呔曾都支持,只係埋單計數時,雙方的估計有好大出入;前者說是二十四億,後者說是九十一億,相差達六十七億。

老實講,條數應該點計,外行人很難知道,但煲呔一句「小學搞小班,中學當然要跟」,真係可圈可點。按照煲呔的邏輯,中學搞小班,大學是否又要跟?如果包括大學,又點止九十一億?

話說回來,大學生識得照顧自己,不用老師操心。問題是,中小學應否「硬性規定」小班教學?一講到「硬性規定」,就令人聯想起回歸後的母語教學,甚至歷史更悠久的填鴨教學,成效如何,有目共睹。現在搞小班,又會否步其後塵?

莫說小學搞小班,中學不一定要跟,就算要跟,也不一定要跟足,因為不同學校有不同問題,師資設備不盡相同,正所謂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」,怎能一概而論?若由官僚由上而下搞小班,「號令一出,莫敢不從」,又豈是良策?

小班教學原意雖好,但要有足夠的配套,否則可能會弄巧反拙,有點像中醫所講的「虛不受補」。最理想的做法,是容許學校按本身的條件、學生的程度以及老師的質素,再決定是否搞小班。而要達致「八仙過海,各顯神通」,惟有推行學券制。

但可以預見,這建議一定會有人反對,當中不乏所謂的「教育工作者」。原因很簡單。學券制推行後,教育由市場主導,老師要生存,就要絞盡腦汁、千方百計留住學生,甚至要幫手貼街招派傳單,宣傳學校,試問尊嚴何在?

沒錯,推行學券,引入競爭,老師可能要出多幾分力。但維持現狀,不見得老師就可以「養尊處優」。事實上,教改八年,老師莫不疲於奔命;一個基準試,令老師終日惶恐;及格猶自可,若不幸「肥佬」,如何面對學生?各位老師,撫心自問,難道你們不覺得尊嚴受損?

是的,有得揀,學生係老闆。為學生服務,總好過花時間應酬官僚。對不對?不用考慮了,趕快加入我們的陣營,為早日落實學券制而奮鬥吧!

原文刊於《蘋果日報》 07年3月20日號 A18版蘋果批專欄